聊什么

她广阔的眉间大幅度地舞动着,抹上亮粉红色的双唇油腻腻地一开一合,与电话的另一头聊着公司的人事政治——某某的努力因为上司眼中的潜力股而没被加赏,悻然罢工辞职… 我不自然地听了整十五分钟的谈话,在她同事的提醒下她才恍然大悟地结束通话,匆忙地提起工作箱来到我面前,“小姐,你要简单的上色还是画花,我们的经典款式——”

“简单的指甲油就行了。”

“现在很少人做指甲油了啦,多数都做gel的,我们最拿手的……”,她眉飞色舞地说着,我的视线一直停在她油腻的嘴唇上,没太注意从它们吐出来的每一字一句。她整个过程都在说话,有点骄傲又不忿地说做指甲是一门专业,背后需要有很深的了解和技巧;她不只是一名指甲专业,也是一名授课老师,认为传授正确的技巧给年轻学徒是她最重要的差事。

我离开的时候吐了一口气,肩上有点负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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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工后的happy hour,我点了啤酒,到场的上司和同事们都是异性。生在全男班的家里,和以往混全男班的同事团队,这样的场合我性格外向,说话响亮,不怕羞。酒过三巡,大家都放开了许多,话题开始精彩起来,聊起了男女话题。有人开始说起女性的肤浅、爱慕虚荣、“easy”,反观男生的深情、长情和忠诚,是男女之间最大的差别。场上的男生一面倒地点头赞同。我很理性地分析男女之间的不同处,一一剖解各方的观点和行为,但还是很快地被扭曲。

我记得曾经有个前辈给我的贴士:你个子小小的年轻女孩,在虎背熊腰的男辈圈子里说话容易被藐视;要说话,站起来发表。

我从椅子上跳起来,站着表态。男性荷尔蒙在酒精加持下热血沸腾,大众的注意力短暂,很快又把一千八百个罪名加到女性的头上来。这时也有人开始对看似美满的婚姻吐口水。酒后识君子,我知再辩下去也无补于事,只好说辞。

离开的时候,我吐了一口很长的气,头皮痛得发麻,肩上的负担很王八蛋的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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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听 podcast 的日常习惯,最喜欢是 TEDTalks 和 BBC World Service Documentary。

那天回家路上听的是 Elephants, politics and Sri Lanka,说的是斯里兰卡野生大象和人民水火不容的生态。野生大象遍布斯里兰卡郊区,尤其野公象发育时期极具攻击性,经常摧残农物、破坏农民资产,甚至导致人类伤亡。一名受访的农民说起与大象的交集,唉声叹气说担心大象破坏围墙,彻夜把守好久都没能睡个好觉。

另外一天上班途中听的是 Nepal, Banished for Bleeding, 关于尼泊尔大众对女性月事的古老迷信。尤其在较为偏远的城镇和乡村,尼泊尔女孩和女人经期时都被禁止触碰干净水源、不准入厨房、神圣场合、甚至被赶出家门外宿在简陋的开放式茅舍四五天直至经期结束。这些女孩自个在外宿时有被强奸的、被蛇咬的、被火熏死的、因卫生问题而被感染的… 详细报告这里

世界上的人聊着不同的话题,无时无刻说着不同的人、事、物。有人因为害怕大象攻击而彻夜不眠、有人因为生理自然现象而背负整村人的鄙视、有人道任务使者在南苏丹被轮奸几个小时、有人担心家里三餐、有人担心家里的名贵狗狗吃不饱… 而我在我的小世界里聊着这些事。

我吐了一口气,肩上的负担一下子变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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